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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996成为标配,为啥我们还越来越穷,越来越忙

个人杂谈

你有没有想象过一个画面:70岁的时候,你可能还要像现在一样工作:每天码着字,敲着代码,做着PPT……这不是危言耸听。因为我们将不可避免的成为“过劳一代”。

1930年,经济学家凯恩斯曾说过:

100年后(也就是2030年),人类会因为无所事事而烦恼。

他给出的理由是,随着生产力的发展,人类每周只要工作15小时,就可以彻底摆脱贫穷。也就是说,在凯恩斯看来,10年之后,我们这一代人每周只要工作5天,每天工作3小时。

但这个预言显然站不住脚。因为我们现在所面临的问题,不是每天要不要工作3小时。而是要不要加班3小时。

一、一代更比一代忙

这其实是一个很吊诡的问题。既然科技一直在进步,机器在不断地取代人工,但为什么我们一代更比一代忙?这很不合理,不是吗?

就说美国。从上世纪40年代末到80年代末,美国的生产效率提高了两倍以上。劳动者只需一半时间,就能创造出40年前的全部财富。那么把8小时工作制,缩减成4小时,这不是很正常吗?

现实却恰恰相反。上世纪90年代,美国人居然迎来了“过劳时代”,工作时间每天还增加了2个小时左右。日本人更苦逼。他们在上世纪80年代就率先迎来了“过劳时代”,并领跑全球。我们常说的“社畜”一词,就来自日本上班族对自我的嘲讽。

事实上,二战之后,随着科技的突飞猛进,很多国家的劳动时间确实开始缩短。但奇怪的是,这种趋势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出现了逆转。几乎所有的发达国家,员工的劳动时间都突然开始增加。

▲美国全年工作时间的变迁 (1967至1996年)

不久之后,很多发展中国家也后来居上,把日本、美国等发达国家远远甩在身后。比如说,进入到21世纪后,中国香港、中国台湾、印度、泰国、菲律宾等国家和地区的每周工作时长,都超过了45小时,比发达国家中工作时间最长的日本都要长。

而在中国大陆,过劳问题同样严重。有数据称,有超过30%的人每周工作超过50小时,有近10%的人超过60小时。

这真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:科技在发展,生产力在进步,可我们并没有享受到什么岁月静好,伴随而来的,只是各种压迫下的苟延残喘。

二、反生产力

俗话说“物极必反”。所以,既然有“生产力”,就一定有“反生产力”。就是说,我们发明的工具,本来是为了提高效率的,但是越往后,却发现越阻碍效率。

打个比方,在过去,我们给领导或客户作报告,往往只要准备一份简单的手稿。但随着1990年PPT的面市,我们开始把它作为重要的工具。但你发现没?原本只要花一小时就能完成的手稿,现在我们可能要花一天时间来做PPT。所以每一个熬夜做过PPT的人,大概都骂过这款软件。PPT哪里解放了劳动力?它明明是在消耗劳动力呀。

汽车在某种程度上,也是“反生产力”的代表。当初我们发明汽车,是为了节约时间。比如说,一款汽车每小时可行驶50公里,而步行每小时只能走5公里。

但汽车真的为我们节约了时间吗?你有没有算过,为了买这辆车,你得工作多长时间?假如你年薪20万,而这辆车也需要20万,那么你就要为这辆车整整工作 1 年。当然,这还没有算上你为了找停车位、支付保险、维修保养、汽油费用和罚单,而花费的大量时间(这也涉及到消费主义的问题,后边会谈到)。

而随着交通越来越拥堵,汽车的行驶速度也在下降。实际上,现在汽车的真实平均速度每小时还不到6公里。也就是说,车速和步行速度其实差不多。除此之外,你还得花时间和钱去考驾照。现在你还觉得汽车节约了你的时间和精力吗?

而从全社会的角度看呢?汽车不仅在消耗消费者的时间和精力,同时它也在消耗生产者的时间和精力。据2015年的数据统计,仅福特这一家企业就拥有19万员工。这些员工原本可以为全世界种植玉米、小麦,可以养活上百万的人,但现在他们却在拼命地设计,生产和销售汽车。

而其他人呢?他们也在为买汽车而拼命地工作。这种劳动力的“浪费”,是双向的。所以,很多科技产物乍一看是为我们节约了时间,但结果往往背道而驰。

这就叫“反生产力”。

三、生产工具的反噬

工业革命时期,工人们为什么要捣毁机器?因为机器是工人的假想敌,它们只干活,从不讨价还价,也不会去搞什么罢工游行。最重要的是,它们不仅力气大,技术还好。和它们一比,工人简直秒成渣。所以工人天然地讨厌生产机器。

不过当时的工人有个误解,他们老觉得机器会抢走他们的饭碗。其实大可不必,他们更应该担心另一个问题:

机器只会使他们变得更加廉价。

事实上,自从工厂引进了大机器生产,工人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。因为一旦实现机械化生产,很多工作便不再要求工人有熟练的技能。也就是说,普通工人以前还能靠力气或者是手艺和老板讨价还价,现在不行了。

在影片《摩登时代》中,卓别林每天只要干一件事——把螺丝拧紧。而这样的事,连家庭主妇和小孩都会。所以工人进一步失去了议价权。也正是从那时起,工厂开始大量招聘女工和童工,他们每天可能要工作12小时,劳动强度大,薪水却很低。要么加班,要么失业,工人哪有什么选择。

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上世纪80年代。那时,电脑开始遍及工厂和写字楼。有些专家比小孩子还天真,他们断言:

电脑象征着后工业时代的到来,它消除了千篇一律的劳动,使我们都成了脑力劳动者。

但后来他们却发现,那些整天敲键盘的女事务员,她们的工作和在工厂做组装一样单调乏味。发现没?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。

工业革命时期,大机器把工人变成了廉价的低专业性劳动者。现在,电脑又把白领变成了廉价的低专业性劳动者。油管上有人写了一个段子,很值得玩味:

入职以后,公司给每位员工发了一台电脑,表面上是每人拥有了一台电脑,实际上是给每个电脑配了一个人。

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,每台电脑前面的座位,和生产线上的机位没啥不同。而如今爬在格子间里吭吭哧哧做ppt的那些人,和当年踩着缝纫机的女工也没有本质区别。

是的,劳动者就是为生产工具配套而生的,无论生产工具怎么变,这个底层规律不会变。只是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,当下的生产工具有所不同了,他们还不断打破着私人时间和工作的界限。

笔记本电脑、手机、电子邮件……于是我们变的无路可逃…..

记得几年前的一则新闻吗?一位新浪的程序员休假回家结婚,人家正举行婚礼呢,结果新浪微博的服务器瘫痪了。小伙子不得不打开电脑,原地开始加班。

亚里士多德说:“大自然厌恶真空。”其实我们发明的工具,又何尝不是如此?我们本来期望它们更高效的解决问题,然而,于此同时,我们的边界也被打破了,最终成为了吞噬我们时间和精力的无脸怪。

四、“内卷化”效应

一个电影院,本来大家都坐的好好的,前排的观众,突然站了起来。你劝,他也不听,于是你也只能站起来,你后排的观众也因此只能站起来,最后,全场观众都无奈地跟着起立。于是滑稽的一幕出现了,明明屁股底下有座位,大家却都不能坐下,一个个杵在那里,仿佛一个个沙雕……

这就是“内卷化”的通俗解释,这是在上世纪60年代,人类学家吉尔茨提出的概念。意思就是,在某些局面中,大家都在为超过别人而努力,但到头来,所有人都累到筋疲力竭,但整体利益并没有提高。

现在很多人忙成狗,把996当成标配,和“内卷化”有分不开的关系。假设有个10人的程序员团队,老板1个月一共发工资10万,每人工资水平差不多,大家每天上班8小时,准时下班,其乐融融。

其中一位想多赚点儿,于是开始每天加班1小时,多做了一些工作。老板看在眼里,记在心上,向大家宣布以后,工资总额不变,要根据每个人的表现,来绩效发放工资。

于是这位积极的程序员,每月能多拿一些,然而,这意味着其他人都少拿了……其他程序员也只能效仿,通过加班来防止收入变少。最后呢?大家你追我赶,每天都加班2~3个小时,但每人的工资,还是最初的那么多。

所以,没得感情的薛老师曾说过一句找打的话:

让你996的不是你的老板,而是其他愿意996的人。

这话不讨喜,但很真实。我知道,你此时一定想骂老板卧槽无情,利用群众斗群众,其实他们往往也是“内卷化”的牺牲品。

我们可以脑补上面那个程序员团队的老板,本来做着一款小众软件,挺滋润,可是被某个互联网巨头盯上了,利用体量优势复制加改良。这个小老板他只能把压力往下传递。巨头是最后赢家吗?也不见得。因为还有别的巨头想要跨界打劫呢。

所以,在内卷化下,很难有真正的赢家,但是全体卷入者都在默默的承受着代价。就像哲学家霍布斯所说:“这是一场一切人对一切人的战争。”

而且,比较悲催的是,“内卷化”已经从娃娃抓起了。

我儿子小学毕业,升到了一个不错的初中,在有心人的建议下,我去找了一家知名的辅导机构。辅导老师一开口,就要6万,看我犹豫,她说:“你知道,3年后,深圳中考升学率只有38%,你觉得自己的孩子不接受辅导,就能超越62%的人吗?”

接着,她拿出一份名单,慢悠悠地说:“您儿子是XX小学XX班毕业的吧?您看啊,他们班的李某某、张某某、袁某某、朱某某……都报名了。”

她一口气念出了一长串的名字。这时我才意识到,原来所有人都在为38%的升学率而竭尽全力。这简直就是“军备竞赛”,大家都筋疲力竭,孩子累,父母也累,但却没有人获利。

因为38%的升学率,并不会因此变成48%。而且,倘若“某水”中学,再来个跨界搅局,情况可能就更糟糕了,你不得已要参与这场战争。

这大概就是家长们共同的心声:“我本无心偷跑,是他们把起跑线往前挪了……”

你说大家能不明白,现在补习的玩意,将来没啥球用吗?谁不想给孩子一个快乐的童年,谁不想少花点钱和精力?但是为争夺那点有限的资源,大家也只能甘心沦为内卷化中的一个个傀儡。

五、消费主义的盛行

《饱食穷民》中讲了一个小故事,故事虽然发生在20年前的日本,但是和我们如今所面临的困境很相似。一群长期在职场中的人,因为感到焦虑,在别人的介绍下参加心灵咨询团体寻求慰藉。活动内容很简单,甚至有些荒诞。

比如说,他们会向众人讲述自己最隐秘的各种经历,或者大家在黑暗中一起陷入回忆,然后很多人哭了起来,周围都是抽泣的声音。虽然要花费他们几十万日元,但他们觉得值,因为活动似乎让他们的心情变好了。但这种活动真能缓解压力吗?

其实这活动在中国有另外一个名字:教练技术。在中国也曾风靡一时,价格昂贵,号称是当代中产及伪中产的韭菜收割机。其实从心理学的角度,这只不过是利用环境和集体的影响,给人一种心理依恋,让你在那段时间有种特别的体验。但是长期来看,你并不能得到什么“解脱”。相反,你还要付出很多金钱,以及无法衡量的时间精力成本。

《饱食穷民》中有大量类似真实故事,告诉我们消费主义是如何套牢我们的。很多人拼命加班赚钱,却永远跟不上自己的欲望增长。最终沦为了无需为温饱发愁,却依然陷入穷忙、被债务缠身的人。这就是“饱食穷民”的定义。

每每我写到有关消费主义的文章,都会有人提出反对,说,赚钱不就是用来消费的吗?其实消费主义比消费只多了两个字,但却完全是两回事儿。“主义”是个很关键的词,也就是“为中心”的意思。

所以,“消费主义”就是一种一切以消费为中心的价值观构建,让你以为所有的快乐都是建立在消费之上。甚至给你一种不去这么消费,你就没法混下去的感觉。

鲍德里亚在其经典作品《消费社会》中,有一个耸人听闻的观点:

一个人在消费社会中,根本没有所谓的自由。

比如,你是一名职场女性白领,可以自由选择发型、包包、服装,以及各种化妆品、护肤品。但是,你没权力选择你妈妈年轻时穿的“的确良”花裙子。因为大家都会告诉你,这东西“过时了”。你若执意要穿,必然受到所在群体的白眼和排斥。

你甚至丧失了不化妆、不洗头、不洗澡的权力。为了迎合你所在或者喜欢的群体,你必须要用相应的消费品来响应。商家也会创造各种具有身份感的产品来套牢你:

抢到“猫爪杯”,你似乎就成为小资中的一员;

拥有高档AJ,你就是年轻朋克;

戴上一块万国,你就是精英了……

然而,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张虚假的通行证,只是为了让你满足某种身份的想象。这其实是人类一种自我定位本能。作为群居动物,我们都想弄明白一件事:自己在群体中到底处于什么位置?

原始社会中,我们依靠个头的大小,力量的多少,谁跑的快等显性的特征来定位自己在群体里到底是个强者,还是个弱者。但在现代社会中,这些“原始指标”失效了,我们必须通过新方式来标榜自己的社会地位。

商家们很懂得这一点,通过各种办法,让“消费能力”成为大家心中的硬指标。

用小米的,觉得不如用iphone的;

背正品LV的,瞧不上背高仿LV的,但背正品LV的,又打不进背爱马仕铂金包的贵妇圈子;

别人都出国游了,而你整天宅在家就是没出息。

于是越来越多的人,为了这种虚假的指标,日复一日,拼命工作,最终卷入到了过度劳动的循环里。我们想得到的东西太多,但我们可以燃烧的青春和生命却太少。

于是,我们像是一个陀螺,在欲望和泡影中永不停息的旋转。就像鲍德里亚在《消费社会》中所说:

“饥饿和匮乏,是前工业社会的主要问题;而疲劳,则是后工业社会集体症候。”

六、写在最后

虽然从二战到上世纪80年代,由于科学技术的进步,人类的劳动时间有过短暂的缩短。但假如用一万年为尺度,绘制一张人类工作时长的曲线。你会发现,这条曲线是一路走高的:

在狩猎时代,人们的工作节奏是狩猎两三天,然后再休息两三天;到了农耕时代,人们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太阳落山我下班;而进入工业时代,人们每周至少要工作40小时,太阳落山我点灯加班。

再看看现在,我们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:

我会赶在天亮之前把bug补好。

我会在明早8点之前把文件发您邮箱。

而且说这话还完全出于自愿和主动,你看够魔幻吧?

我不知道这条劳动时间的曲线,未来会是什么走向,但我绝不会像凯恩斯那么乐观,觉得未来的人会因为无所事事而烦恼。当然,我并不想给你一个完全悲观的论调。

也许“极简主义”,是对抗过劳时代的最好武器。工作上极简一点,对于管理者,没必要开的会,就别开了,90%的会议其实都没球用。PPT也让员式少做一点,有时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,干嘛非要折腾员工呢?

如果你是一名普通员工,也可以遵循极简原则。比如一次专注做一件事,直接拒绝不必要的任务等等,有研究表明,这样可以节约27.1%的时间。生活上也要极简一点,买东西之前,多问问自己是不是真的需要这玩意。

这种理性思考往往会避免你剁手,因为冲动性消费占消费品的32%还多,这样不仅省钱,还省下宝贵的精力。

实事上,朴素的生活也是一种享受,一杯清茶一本书的乐趣,虽然不浓烈,但是持久及深厚。最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极简,过劳的本质是焦虑。而焦虑源于我们对未来的恐惧,说白了,就是想的太多。

但是,谁能预料未来的事情呢?

初中时,我的语文老师说,“为有我这样的一个学生而感到耻辱……”她可能打死也想不到,20年后,我竟然成为了一名作家。正因为有了这段经历,我没有让孩子去参加那个补习班,不是因为贵,而是我相信还存在更多的可能。

他喜欢游泳,而且成绩很好,搞不好将来是个游泳健将;他喜欢B站,爱研究视频编辑,搞不好将来是个不错的UP主;当然,他也可能成为游泳健将兼UP主。既然有那么多可能,我们为何要急于预测和焦虑呢?

就像社会学家郑野夫说的:

“这是一个千年未遇的大时代,大家的温饱都解决了,可是我们却比任何一个时代都更焦虑,这太不可思议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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